宽容

xuan | 格物致知 | 星期五, 07月 10th, 2009 | 262 views

-我们不德国-
德国的大学生是晚熟的。传统的本硕连读学位(Diplom)平均长度达到7年,三十岁才毕业找工作的德国人并不稀奇。读书的时候也松松垮垮,且读且玩且打工,放在中国,那叫一个胸无大志。
qy曾经和我讨论过这样的事:我们以中国方式刻苦学习赶着毕业,显得极不潇洒,心理也不平衡;而要学德国人的轻松,又觉得别扭。我们为此甚为苦恼,而最后,解决的说法就是——走自己的路,让德国人走他们的去。
我们是拿着父母的钱,在德国花用。中国的传统要求我们专心读书,我们自己也已经被教育这样去想,那么就做吧。我们不是德国人,没有德国的血缘(金发碧眼),没有德国式的成长(独立散漫,流行打工养活自己),也不打算有德国式的未来(高福利低风险,小人物也可以好好过一生),那么,为什么要去和德国人比较,从而心理不平衡呢?觉得别扭才是正常的反应吧。
作为德国人其实真幸运,是我们强求不来的。某个角度说,这就是命吧。我觉得所谓“融入”德国社会,是一厢情愿的臆想。我们和他们不仅有外貌的不同,还有心理的巨大区别,前者使他们难以接受我们,后者使我们难以接受他们。
身为中国人,要想享受德国式的潇洒,那么最好来“全套”的。也就是说,如果学有些德国人一样性混乱,就不要过后突然想起贞操这件事。如果要学有些德国人一样潇洒混校园,就不要同时怀抱雄心大志。总之作了德国式选择,就别来中国式后悔。可以做到吗?我看很难。江湖秘籍里面有《易筋经》、《洗髓经》一类的,不知道有没有传授这种高难内容。
不过据说是有一些途径的,比如通过跨国婚姻。但我要说,文化融合的代价巨大,成果可疑,除非是为了捉摸不定的“真爱”,根本不值。当然有人不是这么想的,也有人可能是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
(xuan注:德国也有不少个人作风很清白,学习很用功的经典好孩子。选择不乖是一种权利,其实乖也是一种权利。)

-本自具足-
禅宗六祖的《坛经》里面说:“何期自性,本自具足”!
我突然明白,文化也是“本自具足”的,就是说,它是“全套”配合在一起的,单单提取哪一部分,都有片面的危险。而德国人的僵硬,中国人的怕事,或者说德国人的敬业,中国人的灵活,一切都有它的原因,不能和环境割裂来看。有很多关于文化差异的笑话由此产生,而最好也放轻松,只当做笑话讲讲。如果非要以自己那个文化的既定观念为中心,较起真来,产生的就不是笑话,而是悲剧。
甚至大家十分看重的道德,也有相对性,并非放之四海皆准。我先戴一顶钢盔,防止卫道士砸我。但是对于一般有兴趣探究的人,我想推荐一篇文章:《在道德领域存在“普遍真理”吗?》(美)詹姆斯•雷切尔斯
其实世界上的人性都一样,但是文化差异也不可否认。这样矛盾的事情,用德国人的话来说,是logisch(合逻辑)的,因为一样的生物本质,放在不同的环境下,本来就会出现不同的变异。青蛙觉得癞蛤蟆难看?蛤蟆也看不上青蛙呢。其实表面差异是无所谓的事情,重要的是,他们不都是进化的成功分支吗?

-事理和态度-
我认为人遇到事情有两个方面的“运算”方式:一种是事理,一种是态度。一种精确,一种灵活。一种回答的是why,一种回答的是how。
当然伦理学的位置很有趣,它是关于态度的事理。上德国的伦理学课,一开头就要把Moral(道德)和Ehtik(伦理学)两个词分开,不然就很容易出问题。正因为“道德”是“态度”范畴内的东西,所以如前文所述,它不是一种绝对真理。而伦理学是以道德为对象的研究,属于学术范围内的事情,可以拿到课堂上讨论。
研究“事理”,有它的客观性,但是不能够解决所有问题。单靠科学发达不能给人幸福感,单靠伦理学不能使人精神高尚,单靠技巧无法使人完全沟通。“态度”并不会把这些变得完美,但它能告诉我们,怎样去协调。有时候主观一下,也没什么不好。
事理和态度是互补的,缺少事理则蒙昧,缺少态度则僵硬。然而我认为,如果两者只能取其一,那么态度应该留下,因为它更具有包容性。对应到文化上,应该说就像东西方的差异,西人重事理,国人重态度。我在二者之间选择了“态度”,当是中国人的合理表现——但并没有诅咒西方文化去死的意思。
德国人以事理般严格的哲思推到最后,反而是没有严格的绝对。交流理论苦苦分析出来的结论,是永远无法完完全全地沟通。这就是“态度”的位置。理解无法达到的地方,要用信任和宽容来弥补。(旧文:《理论派》
不知道谁说过,“爱是我们唯一的道路”。尽管很让人起鸡皮疙瘩,但是有一点是对的,“态度”比“事理”更能解决矛盾。当然,“爱”太经常和寻死觅活联系到一起,“唯一”听起来也矫情。我更愿意以咬文嚼字的耐心说:“宽容是我们最终的道路。”

-宽容-
以多部通俗历史书著称的房龙有一本《宽容》,我还没有看过。可以查到的梗概说,他还是纵横地写人类历史,而从历史的观察中升华出了文化的“宽容”。
我看过的一本通俗历史书,叫做《明朝的那些事儿》。书的结尾,所有帝王将相之后,作者用明朝旅行家徐霞客的故事来作结,我想他要表达的也是一种宽容:对个人选择的尊重。
这就是从事理引向态度的例证吧。也许读史真能使人通透。
我要去读房龙的《宽容》。

-难处-
我知道,我的主张是吃亏的。你宽容了别人,别人不见得宽容你。越是欠考虑的声音,反而越肆无忌惮地响。这就是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如果不愿意脱了鞋子干一架,那么鲁迅的遗嘱里面还指了一条路:
“损着别人的眼牙,却反对报复,主张宽容的人,万勿和他接近。”
这是权宜,也是实在。

2条评论 »

  1. 写得真不错。一直都很喜欢你这种冷静的态度,对我来说就好像另一个自己的声音。我也学产品,同时也学到很多关于产品的想法。
    不过有的时候觉得你太冷静了,要是生活中时时刻刻都这么冷静理性,会不会压力太大了?
    不过不太同意说很多德国人都性混乱。

    评论 作者: Jedzheng — 2009年7月10日 @ 21:58

  2. 不会不会,这也不过是我的另一种声音罢了,现实生活还是有张有弛的。并且,因为会用头脑做这种高难动作,挺得意的。
    关于德国人的性混乱,语句我会改改。不是很多,是有些吧。这里好就好在,比较坦然。其实国内的情况也不怎么样,但是还喜欢遮遮掩掩,

    评论 作者: xuan — 2009年7月11日 @ 14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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